一切的起源，只是一个挥之不去的画面

对于上田文人的每一个新项目，玩家圈里总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氛围：熟悉，却又让人激动不已。这是一种承诺，一种关于角色与玩家之间羁绊的承诺，这种羁绊几乎无人能及。但这位缔造了《ICO》、《旺达与巨像》和《最后的守护者》的天才，正通过《Gen Atlas》告别他标志性的奇幻世界，一头扎进科幻的领域。在那里，海岸边散落着巨型机器人的残骸，静静等待着被唤醒。那个高耸金属造物静默矗立的画面，就是点燃这个新项目的火花。

“我知道我想在游戏里加入巨型机器人，”上田文人在上周夏日游戏节的一次采访中告诉我。“但稍微长一点的答案是，我脑海里有一个画面，它真的挥之不去，我无法摆脱那个视觉印象。机器人的头是断开的，它把自己的头夹在胳膊下面。我知道我想让这个画面以某种方式出现在游戏里，然后整个想法就从这里扩展开来了。”

这次，你或许能亲手操控那个‘巨像’

我们到底要和这些钛合金躯干和钢铁头颅做些什么，很大程度上还是个谜。但在观看了《Gen Atlas》夏日游戏节预告片的加长版，看到了一些额外的实机演示后，我能做出一些推断。在我看来，这就像是《最后的守护者》中伙伴概念的进化，只是有一个巨大的不同：这一次，除了人类主角，那个巨大的伙伴本身似乎也是可以操控的。也许上田文人听取了玩家的反馈——这可是他迄今为止所有游戏里都从未有过的、玩家们梦寐以求的选项。想想看，能亲手操控大鹫一样的巨型机甲，这谁顶得住啊？

战斗的比重也会大大增加——我看到了能量武器向追击的敌人发出震耳的射击，还有一次轨道打击，直接把落点附近的所有敌人轰得渣都不剩。这是上田文人有意识的选择，他承认在自己的作品中，动作元素总是在两个极端之间反复横跳。

“回顾我的第一款游戏《ICO》，战斗并不是一个核心机制，”他说。“然后我确实觉得有点‘好吧，让我跳到另一边去，不是极端，但我要改变一下’。结果就是，《旺达与巨像》里有了更高程度的动作、战斗和暴力。然后我在《最后的守护者》里又摆了回来。所以现在，看着《Gen Atlas》，也许我又要回到更高战斗比重的路子上去了。”

科幻外衣下，还是那个熟悉的‘上田味儿’

转向科幻为各种花里胡哨的武器打开了大门，毕竟他之前涉足动作领域时，上限也就是简单的剑击和刺击。但别指望场景的变换会意味着上田游戏一贯主题的偏离——人与自然的联系，探索新世界的故事，以及在孤寂中形成的意外羁绊。

“在主题上，我不认为你会看到什么不同的东西，”上田透露。“话虽如此，我构建以往游戏的方式是，每次我开始创造一个世界以及其中的生物时，目标都是让它‘在现实中不存在，但又好像真的存在’，然后一层层叠加在上面的东西会让它成立，对吧？它深深植根于那个世界的现实之中。所以我希望玩家在体验结束后，十年后还能记起它，并问自己：‘那个世界还存在吗？那个世界里正在发生什么？如果它真的存在会怎样？’”

说真的，这种‘十年后你还会想起我的游戏世界吗’的追求，也就只有上田文人这种级别的制作人敢说了，而且他还真能做到。

当‘孤独感’被移植到未来世界

众所周知，上田文人之前的所有作品都发生在那令人难以忘怀的、寂静的奇幻世界里。无论你想到的是《旺达与巨像》的神殿，还是《ICO》中那座蔓生的城堡，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建筑随处可见。但转向未来背景，意味着要重新思考如何营造他那标志性的孤独之地的“氛围”。

“当我们把这个扩展成一个科幻世界时，它确实打开了可能性，因为有些东西是我在以前的世界里没有真正接触或整合过的，因为它们就是不适合那个主题或设定。例如，主角和机器人之间会有交流，而因为在科幻世界里，保留一份对话日志是非常自然的事，对吧？所以，从奇幻转向科幻，我确实获得了一些好处。”

对话在上田文人的作品中从未占据过重要位置。《旺达与巨像》里的台词基本局限于旺达呼唤他的马“阿格罗！”的喊声，而《最后的守护者》则稍微扩展了一点，用来指挥大鹫特里克在危险的建筑间移动。人类语言在这些故事中从未扮演过角色，但听起来《Gen Atlas》可能会在这方面开辟新天地。这还有待观察，但我们已经知道的是，这位导演的故事能对玩家产生惊人的影响，即使他有意放弃了语言的力量。

“我想在人们心中留下印记，哪怕是伤痛”

“我确实想过在人们的生活和心中留下某种印记，”上田承认。“但这可能也是一种受伤的感觉。它不总是快乐的事，对吧？”

“但对我来说，我也不确定那个【印记】是什么。它没有被明确定义成‘我想让人们感到悲伤’。它是以一种有些复杂的方式讲述的，我把如何感受的权利留给玩家自己去解读。我从不说‘这是一个会让你哭的场景’或‘这是一个会让我难过的场景’，我也没有角色会说‘哦，反派会把这里变成一个非常糟糕的时刻’。我不会引导你得出一个单一的结论，让你去感受某种特定的情绪。所以，无论你心中产生的是什么感觉，并且那种感觉一直伴随着你，这就会让我开心。只要我能击中这些音符，我就完全满足了。”

不同的人会以不同的方式解读上田文人的游戏，这正是他艺术创作的意图。但所有玩过他游戏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，那就是敬畏感——无论是2005年你第一次骑马靠近巨像，还是2016年与一只名叫特里克的巨型鸟狗面对面。如果《Gen Atlas》的预告片能说明什么的话，这种敬畏感肯定会继续下去。壮观的景象散落在每一帧画面里。对上田文人来说，尺度感一直是他试图传达的东西，这是他更宏大追求的一部分，即通过哪怕是最基本的感觉——那种“哇塞”的感觉——来建立人与世界的连接。

“我认为我们很多人在看到宏大尺度的东西时，都会觉得非常吸引人，”上田解释道。“无论是机器人、机甲还是生物。例如，鲸鱼是巨大的。为什么？有一种敬畏感，对吧？仅仅是看着天空中巨大的烟花。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有同感，但从那些如此巨大、超乎生活的事物中，你会获得一种惊奇和敬畏感。所以我认为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很自然的感觉。”

名字里的哲学，以及无尽的等待

关于《Gen Atlas》，我们还有太多不知道的事，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：它的每一个方面都将被以极致的用心设计。上田文人的游戏从不匆忙——毕竟，他25年里只给了我们3款游戏——但永远值得等待。那种期待感总是存在的。当故事到达最后时刻，那些最初的惊奇感会演变成什么？喜悦？忧郁？希望？我们每个人的感受可能都会不同。不过，就目前而言，由于没有给出任何发售日期或窗口，等待还得继续。

在时间耗尽前，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上田。《Gen Atlas》到底是什么意思？答案一如既往，根据你的解读，可能有许多不同的含义。

“‘Gen’有多重可能的含义，”上田解释道。“它是创世纪（genesis）、基因（gene）、生成（generate）和世代（generation）这些词的词根。然后是Atlas，我想很多人会想到世界地图，对吧？所以它有构建世界的含义。同时，它也是连接头部和脖子的第一节颈椎。”

“但总的来说，我希望《Gen Atlas》这两个词的组合，能给人一种非常宏大和全新的印象，它包含了所有这些层次的意义。”

我们只能等《Gen Atlas》在未来某天发售时，自己去搞明白其中的意义了。在那之前，谜团只会越滚越大。